明天晴天

　　突然很想写写母亲的青丝与白发，这个尤如生命之树的叶片，记载着生命过程的苍翠和衰老。
　　年轻时，母亲有一头乌黑的长发，母亲喜欢把它编成一根黑又长的辫子，垂在胸前。每年七夕，母亲都要我们一起洗头，母亲说，在七夕洗过的头发，跟仙女织成的绸缎一样光滑柔顺。在那天，我们去采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子，放在芍箕里，用水浸湿，再揉出淡绿色的汁液来，润滑的液汁带着淡淡的清香。我和母亲就用这种最清新自然的洗发剂，把头发洗得乌黑亮丽的。七月七的黄昏，一口古老的水井边，母亲在护养她的青丝。乌黑的长发散开来，垂至腰际，夕阳下婀娜的身姿，母亲就是我心目中最美的仙女。
　　二十多年过去，繁重的家庭压力，使母亲变成一位苍老的妇人，原本婀娜高挑的身材变得臃肿。在繁忙的生活中，母亲早已忘记应该怎么去打扮自己。除夕的夜晚，蓦然发现灯下收拾家务的母亲，那原本乌黑的发间长出了丝丝白发，年轻时柔顺的青丝，干枯开叉，蓬松而零乱地披在头上，在灯光下格外刺目。我要帮母亲拔掉一根白发，母亲说，还会再长出更多的，还是不要拔了。
　　母亲的白发使我不由自主想起她熬夜的情景来。母亲喜欢坐在灯下刺绣。因为白天要料理田园里的农活，只能趁晚上的时间赶绣工。经常，在夜深人静的深夜或者更早的清晨，我睡眼惺忪地瞧见母亲趴在绣架上飞针走线。窗外，如水的月亮挂在屋檐的天空上，月光幽静地落在窗台，窗外一树梨花在树间清冷冷地绽放着。有时，母亲绣得忘了时间，就在临起床前眯眯眼睛，睡个囫囵觉，而后起来烧火做饭，又一个忙碌的白天开始了。
　　光阴如梭，日积月累，是这月光染白了母亲的青丝，还是那一树梨花，在季节更替中，化成了母亲头上的白发？风霜在母亲的脸上刻下了痕迹，皱纹遍布了母亲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原本娇嫩如花的生命，因为另一些生命的成长，而在岁月的颠沛流离中逐日苍老。青丝白发和身体的螺纹都记载了这一个过程的深刻。
　　母亲节快到了，朋友问我，该送母亲什么礼物。我在想，假如这世界有一种礼物，能让时间倒流，让我们的母亲容颜不会憔悴，机体在时空的流逝中不会受损，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礼物啊！